这是一个平凡的世界,许多都是平凡的人,但是如果你再多靠近一点,你会发现他们都是一群有故事的人.
(一)不羁的浪子做了鞋匠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的脚步匆忙.没有谁有时间去猜测周围的人在追逐些什么.人群中有位气质飘逸的年轻人,他的背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显然,他在焦急寻找一个人.有个过路人兴奋的跑过去,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嗨,朋友,你要找的那个人我好象见过.年轻人转过身,路人大吃一惊,"那人不就是你吗?".年轻人笑了,谢谢你,老兄,我要找的,正是我自己......
试问谁不曾在滚滚红尘中迷失自己.多年以后,当我偶然得知他的消息,我想起了这个故事,也由此知道讲故事的人大概讲的就是自己吧.
鱼是才华横溢的忧郁诗人,也是放浪不羁的世家子弟.大学时代就拥有了父辈送的汽车洋房,还有自己组建的业余乐队,在同学们大都扳着手指头计算生活费的日子,他却可以挥金如土的请全校女生去HAPPY,然后潇洒的说一声我买单.鱼多才多艺,写得一首好诗,画得一手好画,会打架子鼓,外型气质也不俗的男人应该具备了那个年代的女生们对白马王子的全部幻想吧.于是,他的大学生涯挥金如土,换女朋友如换衣服.于是他就有了"公子鱼"这个外号.
只是,浮华如梦,日子过的太梦幻那也许就不是日子了.公子鱼的醉生梦死的生活在他临毕业之前,随着父亲的生意破产而消逝了.失去了父亲圈子的人际网的庇护,再没有了大把的钞票铺路,农业院校毕业的公子鱼也就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成了一条普通鱼.只是普通的鱼还要承担养家的责任与父亲的债,包括父亲留下的风流债,鱼的父亲十年前包养的情妇领着七岁的儿子找到了他们家.于是,家里又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鱼的母亲歇斯底里的怒火中,鱼平静的说,父亲的一切债我认了.23岁的鱼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责任.
鱼开始联系一切曾经有来往的亲戚朋友,他需要帮助.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请求.鱼请退了家里的工人,保姆.变卖了几乎所有可以卖钱的家当.安抚好家人后,他甚至还到乡下承包了一块责任地,希望可以一家人都下田种地种粮食养活家人.之后,他开始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四处求职.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专业能有什么样,职业方向在哪里.而且他要的不是可以养命的工作,而是需要可以赚很多钱的事业.他要养家要偿债,要成家,也要重振家业.走过大路的人总是很难走小路.所以,与其说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不如说没有一家单位愿意接受一个农业学校毕业却什么专业技能都不会的求职者.在跑了四十六家单位之后,在一次车胎破了没有钱修最后背着破自行车走十多里路回家之后,鱼彻底放弃了.鱼成了彻头彻尾的待业青年,就像一条真正被搁在岸上的鱼.在近乎绝望的日子,鱼打开房间里他几经思考最终没有卖掉的录音机.虽然物是人非,但录音机的音质依然清晰的飘来崔健的那首"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今天的我,又要到哪里停泊......音乐勾起太多年少时代的梦想.鱼想到了自己的乐队,他们还好吗?他们是否像我一样落魄.忽然,他兴奋得跳起来,这帮兄弟我要用.
终究是志趣相投的文艺青年,贝司手大头,吉他手四毛,鼓手阿呆,管炫博士,他们说一直在等待老大的招呼.鱼是乐队的主唱.他要重组乐队,要靠音乐实现理想.乐队的名字现成的就叫"再见理想".七拼八凑演出的器材都准备好了.大伙兴冲冲的到出派传单,联系演出举办方.只是总归是小城市,仅有的几家夜总会不是有自己的专业乐队,就是有大牌客串,没有一个老板愿意冒险用名不见经传的鱼的乐队.理想经不起太多的风吹雨打.凭着最后一股豪气,鱼说,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们发展之地.南下深圳或许是一条路.后面在深圳"再见理想"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我不知道.只知道在"天堂在左,深圳向右"的地方,曾经的满怀梦想的文艺青年除了博士重返学校读研,后来走上了一条从政之路,另外几个在夜场征战多年,最终还是都沉沦了.找小姐,被包养,K粉,抢劫或许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什么了.文艺青年可能也有过挣扎,在乐队面临解散的边缘,鱼曾经宣布转型,回到故乡小县城,接红白喜事的商演.一场下来除去开销大约人均能赚二三百元.只是城市还是太小,红白喜事也不常有,乐队在一次为某副市长大人的父亲的殡葬仪式上演奏哀乐后也寿终正寝了.鱼把出席红白喜事的商演的钱给弟兄们分了分.宣布"再见理想"解散,鱼流着泪拥抱了几年来患难与共的弟兄们.珍重两个字却道不出口.
"再见理想"解散后的第一个冬天,鱼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叼着烟在小院前看来往的行人.疲惫的灵魂需要有人来拯救.人生如戏,鱼真的在那个冬天等到了他的"天使"..天使给了他爱,温暖与勇气.只是有些东西失去了,纵然是天使,也无法帮鱼找回他失落的青春.当春天再来的时候,鱼给天使留了一封长长的信.他要再次去证明自己,无论用什么方式.
三年又三年,为了生存,鱼还是走上了虾群的路.那是一条灰色轨迹.天堂在左,深圳在右,鱼走的那条路再也没有退路.他比前面三年更颓废了.有熟人在深圳某酒店见过他,曾经的白马王子再没有半点往日的风采,两眼无神,脸上挂在邪乎的笑,嘲讽世界,也嘲讽他自己.他忘记了很多过往,忘记了"再见理想",忘记了天使,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天使的许偌.人生如戏,他不会再想做戏中的主角,只想在长长如跑龙套的人生中娱乐自己.
2007年春天,我在浦东见到鱼的父亲,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稀可见当年曾是个英俊的男子.从精神气色上看,鱼的父亲似乎还过的不错.我问,杨伯伯,鱼现在还好吗?鱼的父亲看着我许久,这个曾经在商场纵横多年的前辈慈祥的看了我好久,带着些许欣喜对我说,没错,我没看错,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关心鱼,他现在过的还可以.平时不爱多说话的我,面对这样一对有故事的父子.我却忍不住不好奇的问,"那他现在在做什么?"杨伯伯说,"他现在在做广东鞋厂鞋子".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并不全信,却有些满意.
日子静静的流逝,每天的忙得不知天南地北的我顾不上记挂任何人的消息.有天在MSN却看到鱼的身影闪现.他一上线就对我说,我一直找你却无出寻.我淡然一笑,世界并不大,要找谁其实都很容易.他说,谢谢你上次对我父亲的接待.我说应该的,不是你父亲我也会接待的.他又说谢谢你.我说我没有帮过你什么,谢谢从何谈起.他说人生最难求的是知己,有你记挂我很满足.我问,鱼,那你现在做什么呢.鱼说,我在一家台资鞋厂做鞋子,是一个鞋匠.怎么,我父亲没告诉你吗.我说是告诉过,但是我不信,总是很难把那些事情和你联想在一起.他说,真的,我现在在鞋厂做设计员.职业习惯我总是喜欢有证据.我说,那你把你的作品发过来看看.MSN上鱼传过来一张张他画的设计图.每双鞋都像灿烂的红颜.在那些艳极了的色彩仿佛看到我们每个人流逝的青春.我知道,鱼复活了,三十二岁不羁的浪子回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迷失的自己.
发表于 @ 2007年08月08日 12:44:14|浏览次数(719)|评论(0)|类别(心情日志)|编辑
评论